刀锋

记得高一那会儿抱着中国哲学简史，特别喜欢讲佛学的那章，像博物馆搞收藏一样，天天抱着二谛义、中道、涅槃、般若之类的看来看去。

记得那段时间最喜欢黑塞的悉达多和毛姆的刀锋。特别崇拜刀锋里满世界甩膀子的维特根斯坦。最近有机会一定重读一下英文版的。

其中悉达多印象极其之深，后来才发现原因可能是它跟最原本对佛教的认识是相反的。

一般会觉得佛教是虚无主义、悲观主义。

但是悉达多里读到最后感受到的一定不是虚无和悲观，而是理解带来的自由以及随之而来的对于生命的爱。

悉达多的故事并不是将一段段经历作为开悟之路上的一块块垫脚石、不断前进最后到达终点的故事，而更像是经历了一切、感受了一切、承担了一切之后，回到原点回过头来看，发现之前所有的经历并不仅仅是它们本身。与Kamala的爱欲，与Kamaswami的贪欲，其实都是最后的开悟的一部分。

在我的理解里佛教并不是在教人躲避痛苦，也不是在教人修来世或者成佛。相反佛教跟人说的是这一切都是在此之前无数条件累积而成的结果，你要学会去承担它。

佛教里其实既没有来世也没有神佛。

硬要形成文字的话，佛教/佛学大概是在说某种自由。这样的自由经常会因为人的某些倾向而失去，而恢复的办法就是破除一切遮蔽。所以所谓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罗汉杀罗汉、逢父母杀父母，是真佛教。当然不是在宣扬暴力，而是告诉人们不要让这些去遮蔽。

佛教是一种现实。比如当你平常看到一个人为一些小事过于苦恼心累的时候，你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前的那团雾。这团雾现在有时候会被归类为心理问题，但是它其实有更加古老的名字。佛教是关于当这团雾飘到自己眼前的时候应该怎么办的问题。

自由大概来源于理解经历并不只是经历本身之后的清醒。所谓的成佛/涅槃大概是在说这种清醒会把人带向超越一切的无拘无束的状态。

但是我觉得佛教其实从最根本上是反对去修成佛/涅槃的，因为追求本身会成为一种新的执，一种新的遮蔽。甚至清醒本身都不应该去追求，就像现在这篇文字不应该去纠结到底什么是真佛教一样。连把这件事情说清楚的执念都不该有。执念本身就是遮蔽。

所以说吃斋念佛并不是佛教，而只是为特定的人提供的手段。悉达多本人就不需要吃斋念佛来开悟。

这也是为什么轮回会像驱动一样一遍一遍reboot操作系统以及上面的一切，进入轮回也无法幸免。

但是人还是要走过刀锋，去寻找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