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ack to Terminal

一些关于更年轻一代的想法

李宸宇
一些关于更年轻一代的想法 最近有幸能够近距离接触到比我们更年轻一代朋友的想法,有一些意料之中与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就上下+-5年的同龄人来说,我觉得事业选择上家庭的影响还是很大的。但是影响更多导致了困惑,原因主要是大环境不断地在变但是家长总是在用他们自己的经验外推。家庭差异从具体的影响路径来说至少在同一个bracket里面不能简单的归因成资源禀赋(靠山吃山)/SES(寒门无贵子)。我觉得其实更合理的维度是市场化vs非市场化(体制、学校等)以及generalist vs specialist。60后的家庭是在扩张型经济里吃足时代红利的,是一个市场化及少数非市场化generalist完胜的时代。原因很简单,在一个每年增长10%不止的经济体里,如果收入是线性增长的(有时候甚至不增长),那说明每年指数增长相对线性多出来的那部分就是拱手让人了。 60后那一代市场化generalist的成功之道一般就是信息+资源。比如90年央视广告不管推什么都能卖出去,而且ROI是10倍是一个秘密。知道秘密的人里,如果能够凑够广告费就能成,比如推脑白金的史玉柱。 家长的对话很多时候像是跟空气打太极,因为他们已经在他们那个小生态位里面熬成精了,竞争者早就在物种大灭绝里死过好多轮,新进入者完全没办法跟他们竞争。所以就像太平洋小岛上的元祖物种一样,他们是完全不用考虑这个世界上的其他地方是不是已经进化出了哺乳动物的。所谓的哺乳动物其实是08年之后需求侧外贸转投资背景下,成长起来的专业人士(律师、会计师、咨询)以及互联网工程师等,这些占据了原来四象限里缺位的市场化specialist的位置,收入结构是高起点线性加上通过股权激励分享指数增长。不管是在哪个世代的印象中specialist都是站在"唯有读书高"的上游位置的,区别只不过是行情好的时候市场化的那部分会更受欢迎一些。但是恰恰是那些generalist有时候甚至有些反智的家长,会把specialist的方向捧得高高的同时给出当年作为generalist成功的建议。 我对国内没有什么发言权,但是对于当前美国环境来说,大环境特别是美国右翼对移民接纳程度来说一定是specialist占绝对优势,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其实受AI替代压力最大的也是中国式教育的specialist。我觉得specialist相对generalist优化是绝对能力,而市场化相对于非市场化优化的是活到最后一个,思路上其实挺像经济学里比较优势的。specialist的思路是如何成为细分niche的第一,但是风险在于环境发生变化,generalist的思路是如何找到一个niche自己可以成为生态位里最不差的那个。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硅谷AI研究员完全没有忠诚度,在一个3年以后技术可能完全更新又高度专业化的领域里为什么不一把赚到直接退休完了? AI的环境下specialist的机会在于把自己的skill结构化产品化规模化,但是面临的问题是entrepreneurship本身是一个要求generalist能力的事,不需要样样精通,但是不能有明显短板,所以挑战是需要向generalist转型。而generalist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利用机动性跨界整合出田忌赛马式的优势。 意料之外的地方在于,我其实是不怎么去做人的类型学的,但是当我尝试用常用的伪科学MBTI/阅读偏好/教育环境给人归类的时候,最后发现预测力其实并没有比算命看手相好多少。MBTI最大的问题其实是二分太绝对了,它把一个动态的依情景变化在范围里浮动的人直接压成了一个静态二值变量。我觉得它更大的作用其实是把通常人们内向/外向,感性/理性,规划/随性的看法总结在了一起,人脑本身就很吃这种二极管式的二分。 两点差异比较明显,一个是self-seeking成为了一种fashion但是含义很可能各人是不一样的。我们听说过屈原郁闷,但是我们从来没听说过屈原要seek himself,因为古人自我的位置是生来就被家庭、等级、君臣限定好的,没有什么身份焦虑。self-seeking本身是一件很十九二十世纪的行为,正式因为人的选择多了,才会有"to be or not to be",时代大潮里我是谁这种问题。但是这种古典self-seeking的有选择不代表没有结构,最后还是要面对理想还是现实,灵还是肉,conform/endure这类问题的。但是我发现其实self-seeking现在更多地变成了去找自己舒服的状态的某种完全去结构的感受优先的事。我觉得一个是现在不相信宏大叙事有关,另外一方面其实有点像互联网产品的逻辑,一篇文章或者sm账号其实并不是被genre/角色或者所主张的立场/理念所定义的,现在其实更多地其实是强化学习算法式反馈优先逻辑。 另一个是去责任化很明显。其实跟第一点是相通的,传统公共社会里个人作为表达、行为、承担风险的责任承担主体的角色慢慢消融成了感受优先、消费优先、体验优先的叙事主体。类似"只有快乐,没有烦恼"这样的口号比较有号召力。